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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(geng)新︰2020-02-22 01:51:14       來源︰ 達州日報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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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︰    編輯(ji)︰龐(pang)嵐(lan)月

秦巴(ba)閑士︰

本名王(wang)元達,知名網(wang)絡媒(mei)體人,達州市科普作家協會(hui)理事。雖年近古稀,卻駑馬狂奔,銳(rui)不稍減。擅(shan)長文(wen)藝(yi)評論、餐飲文(wen)章和人物(wu)傳記(ji)。著(zhu)有《達州美食》《游歷四方話美食》《那人、那事》。

我那剪不斷理還(huai)亂的(de)“達州老表”

達州老表姓啥,記(ji)不得(de)了,每次我們街(jie)頭相逢(feng),他(ta)會(hui)緊(jin)握我的(de)雙手,分外(wai)親(qin)切,久久不放下,笑嘻嘻說,我們是(shi)老表,我們父親(qin)都是(shi)山那邊的(de)人,有親(qin)戚關系,我們之間要相互幫(bang)忙。我有些(xie)疑(yi)惑(huo),不知是(shi)那門親(qin)戚,但有人幫(bang)忙,總比(bi)rang)揮腥稅bang)忙好(hao),也就(jiu)認(ren)了,相互叫老表。

老表50知命之年,理著寸頭,中(zhong)等個,臉(lian)胖乎乎,笑起來眼楮成一huang)醴歟 行xie)憨厚,讓(rang)人感覺(jue)值得(de)信(xin)賴。老表常說,他(ta)有幾(ji)個佷兒在政府機關工作,可以幫(bang)忙。

既re)俠媳恚 嗷? 漵行xie)走動(dong),不見他(ta)請過一次客,老是(shi)吃(chi)我莫合(達州方言︰白吃(chi))。要他(ta)幫(bang)忙時,他(ta)會(hui)索要錢財,說是(shi)要打(da)點,但每次幫(bang)忙都不會(hui)落實,他(ta)說,錢已打(da)點了,現在檢查(cha)緊(jin),隔些(xie)時間一定會(hui)lan)旌hao)。

老表“把子(zi)”扯得(de)很圓,我yi)狹思ji)次當後,不想與其往來。但他(ta)還(huai)是(shi)粘著你,又有些(xie)新“把子(zi)”來套你。“ba)芬淮紊系保 笠淮握zhao)亮”,上當經驗已讓(rang)我識別那些(xie)撒謊,礙于情面,不好(hao)當場揭穿,任由他(ta)胡謅(zhou),只當听故事。老表智商有些(xie)高,但那些(xie)事lu)簧  卦(gua)衿潿er)、三(san),以饗(xiang)諸君(jun)︰

吃(chi)莫合那些(xie)事lu)褐zhong)國的(de)婚宴越來越攀比(bi),少則20、30桌,多則100余桌。參加婚宴少不了新郎新娘七姑八姨(yi),至愛親(qin)朋及單(dan)位同(tong)事,那些(xie)新近認(ren)識的(de)麻友(you)、茶友(you)、QQ群友(you)、微信(xin)群友(you)、壩壩舞友(you)、娛樂團(tuan)隊友(you)概不能幸免(mian)。節假日期(qi)間,有的(de)人會(hui)收(shou)到好(hao)幾(ji)張請帖,達州人叫這(zhe)是(shi)“吃(chi)高價(jia)飯”。

參加婚宴者來自四面八方︰新郎父、母(mu)關系,新郎關系;新娘父、母(mu)關系,新娘關系。另(ling),新郎爺爺、外(wai)爺、奶奶、外(wai)婆關系;新娘爺爺、外(wai)爺、奶奶、外(wai)婆關系。算起來,共計十余家關系。收(shou)禮台儼然立著兩(liang)個牌子(zi)︰新郎賀禮台、新娘賀禮台。那些(xie)既是(shi)新郎與新娘關系的(de)來賓,不知人情賀禮送誰,還(huai)guai)娣fan)了難?這(zhe)些(xie)復雜(za)關系,讓(rang)老表看到了商機,可以吃(chi)混糖鍋盔(kui)莫合。

婚宴大(da)喜(xi)日子(zi),來者都是(shi)客,新郎新娘笑臉(lian)相迎,一視同(tong)仁。老表與新郎新娘及家人素(su)昧平(ping)生,卻大(da)搖(yao)大(da)擺走進(jin)婚宴的(de)聖堂,凡有xin)宕骱焐se)胸花者,老表會(hui)主動(dong)去握手祝賀,不時夸說新郎帥氣,新娘貌美。新郎新娘及家人滿是(shi)高興(xing),香煙(yan)不斷,不住回(hui)聲”謝(xie)謝(xie)“。

新郎家以為他(ta)是(shi)新娘家的(de),新娘家以為他(ta)是(shi)新郎家的(de)。老表從不會(hui)送人情賀禮,即使guai)媸shi)親(qin)戚關系人結婚,也不會(hui)送。老表落座後,向(xiang)同(tong)桌人不住微笑,不住點頭示意。宴席中(zhong),主動(dong)開酒(jiu)瓶,先干為敬。每每舉起酒(jiu)杯,頗有紳士風度。宴席還(huai)沒完結時,老表會(hui)將桌上的(de)美味(wei)佳肴打(da)包,說是(shi)給自己老母(mu)親(qin)品(pin)嘗。其實,老表的(de)母(mu)親(qin)已入土為安。同(tong)桌人被(bei)老表孝心(xin)mu)卸dong),紛(fen)紛(fen)主動(dong)將大(da)魚大(da)肉留給他(ta),有的(de)菜(cai)甚至沒有動(dong)筷。

老表打(da)著飽隔,臉(lian)上泛著紅光,些(xie)微醉意,雙手提著打(da)包塑料(liao)袋,滿載而歸。這(zhe)些(xie)打(da)包菜(cai),能吃(chi)好(hao)幾(ji)天(tian)。

餐廳若是(shi)低于10桌壽宴、滿月宴、升學宴、喬遷宴、商務宴等,老表不會(hui)去。這(zhe)些(xie)宴席人情關系簡單(dan),一目了然,偷吃(chi)莫合,會(hui)事情敗露(lu),吃(chi)不了兜著走。

俗話說,久走夜路必撞鬼。老表吃(chi)婚宴莫合,終被(bei)一家餐廳大(da)堂經理發現,將其趕走。餐廳老板聞(wen)訊,呵斥經理說︰hao)閫紡越jin)水(shui)了,吃(chi)婚宴莫合者,吃(chi)的(de)新郎新娘的(de),沒huai)暈頤塹de),只會(hui)增(zeng)加營業額,我還(huai)想多有幾(ji)個吃(chi)婚宴莫合者呢。

有一家yao)爸zhong)慶(qing)老火鍋”店在達城南門口開業,老表打(da)起吃(chi)“莫合”的(de)主意。這(zhe)天(tian),火鍋店滿堂,經同(tong)意,老表與三(san)個小妹同(tong)坐(zuo)一個火鍋桌。各點各的(de)菜(cai),各付各的(de)錢。黑(hei)色(se)鐵鍋中(zhong)安放著井字zhong)尉鷗魴ˇ礁瘢   cai)放pang)諦》礁裰zhong),誰便(bian)使用。老表將筷子(zi)在鍋底移走,探頭她(ta)們放菜(cai)的(de)小方格,不時偷些(xie)菜(cai)品(pin)。

三(san)個小妹年齡20左右(you),老表年雖50,有色(se)心(xin)也有色(se)膽(dan),幾(ji)番話撩撥試(shi)探,不見小妹mei)誘小2輝俅da)鬼主意糾纏,但偷吃(chi)“莫合”,是(shi)從小的(de)慣例(li),不huai)園撞懷(huai)浴/p>

三(san)個小妹只huai)gu)著談笑,不覺(jue)得(de)鍋底菜(cai)品(pin)被(bei)人偷走。老表見她(ta)們不勝(sheng)防範(fan),便(bian)不使用鍋底偷菜(cai)之術,公然將筷子(zi)在小妹放菜(cai)方格中(zhong)撈取,還(huai)不時頻deng)稻儔 疽狻/p>

見“莫合”bi)ru)此容易(yi),老表又要了幾(ji)個菜(cai),滾圓了肚(du)qin)櫻 彌zhi)巾(jin)揩擦著嘴唇,斜(xie)睨著三(san)個小阿(a)妹。這(zhe)三(san)個小阿(a)妹正喝(he)得(de)高興(xing),談興(xing)正濃,無(wu)暇它(ta)顧(gu)。老表掃視著廳堂,見服務員正忙得(de)歡,此時不走更(geng)待何時!老表悄然起身,絕塵而去。

三(san)個小妹mei) 適保 氳瓿?常耗(hao)歉齟da)叔(shu)與我們不是(shi)一起的(de)。

乘公交huai)的(de)切xie)事lu)豪媳砝銑喬耍 卸問奔洌 tian)天(tian)上午8︰00前乘公交huai)等?賢wai)擺地(di)攤。此時公交huai)等思ji)人,恰似罐頭里的(de)沙(sha)丁魚。那是(shi)夏天(tian),公交huai)鄧淇 趴盞diao),還(huai)是(shi)有些(xie)悶(men)熱(re),老表身旁(pang)飄來一huai)上闥shui)味(wei),站立著一個濃妝艷抹(mo)的(de)女郎。芳齡不到三(san)十,臉(lian)上底粉(fen)打(da)得(de)雪白,嘴唇涂抹(mo)得(de)血紅,仿佛剛喝(he)了人血一樣(yang)。如(ru)果在夜晚,疑(yi)是(shi)僵尸。

公交huai)狄桓鱟 洌 瞪仙sha)丁魚似的(de)人群往右(you)順勢傾斜(xie),老表身子(zi)不由自主踫撞了女郎。女郎瞪大(da)了眼楮,狠狠地(di)盯著老表︰老東西,你咋撞我啦,莫非(fei)想非(fei)禮我,吃(chi)老娘的(de)豆(dou)腐?公交huai)瞪先巳壕 斕di)望著老表,有的(de)臉(lian)上露(lu)出不屑,此時,老表頓感無(wu)地(di)自容。

公交huai)滌忠桓鱟 洌 瞪仙sha)丁魚似的(de)人群往左順勢傾斜(xie),血紅嘴唇女郎的(de)身子(zi)撞倚在老表身上。老表瞪大(da)眼楮,笑嘻嘻望著女郎︰小妹,這(zhe)可不是(shi)我yi)材悖 shi)你撞我喲,莫非(fei)想非(fei)禮我,佔我老東西便(bian)宜。公交huai)瞪先巳壕 斕di)望著老表,有的(de)臉(lian)上臉(lian)上露(lu)出不屑,有的(de)會(hui)心(xin)微笑。

高峰(feng)期(qi)間,公交huai)等ru)此擁擠(ji),為方便(bian)乘公交huai)擔 de)想辦法。老表眉(mei)頭一皺(zhou),計上心(xin)來,任由白發叢生,不再染發,蓄留胡須,戴著老光眼楮,拄著一根拐(guai)杖,上得(de)公交huai)道(dao)矗 徊餃san)搖(yao),戰戰兢兢。如(ru)此裝扮,年齡看起來七十有余,有望八十。公交huai)瞪系de)人紛(fen)紛(fen)讓(rang)座,偶或無(wu)人讓(rang)座時,老表必定會(hui)大(da)聲咳(ke)嗽,不住喘息(xi),引起注意。此時,駕駛員bei)hui)要求(qiu)乘車人讓(rang)坐(zuo)。

與死者跳舞那些(xie)事lu)呵笆蘭0年代(dai)初,消失多年的(de)交誼舞風行達城,老表成為趕時髦最早跳交誼舞的(de)人,公園、鳳凰(huang)山、南門河壩或住家均是(shi)跳舞場所(suo),播放匣式(shi)錄音機。

一個寒冷的(de)下半夜,老表多喝(he)了幾(ji)杯,獨自醉醺醺地(di)徜徉在大(da)街(jie)上,東倒西歪,不時趔趄。一陣悠然低哀的(de)音樂飄來,老表停住了腳步,尋聲望去,原來在一棟七層的(de)頂樓上有身影在晃wei) @媳 xin)想︰這(zhe)麼(me)晚了,還(huai)有人跳家庭舞會(hui)。

老表舞興(xing)大(da)發,扶著牆壁跌跌撞撞上了頂樓。頂樓上躺著一個死者,蒙著臉(lian),一盞長明燈(deng)在搖(yao)曳。死者親(qin)屬驚異地(di)望著老表。

此時,老表已在哀樂中(zhong)翩翩起舞,摟著一個“空人”跳起了慢四步。“他(ta)與我一樣(yang),喝(he)醉了酒(jiu)嗎?”老表用手指(zhi)著死者︰“叫xing)ta)起來,與我共跳一個酒(jiu)醉的(de)探戈。”

死者親(qin)屬勃(bo)然大(da)怒,正待發作,老表頹然倒地(di),喃喃自za)錚何頤揮凶懟??????wu)奈,死者親(qin)屬架起老表往樓下拖去。

天(tian)亮老表醒(xing)來時,不知道(dao)自己為啥躺在樓下草坪上,感覺(jue)自己渾身酸(suan)痛,臉(lian)上多了幾(ji)個青包。有人問老表︰“難道(dao)你又遭(zao)人打(da)了嗎”?“誰敢打(da)我,打(da)我的(de)人還(huai)沒有生!”老表恕瞪雙眼。“你臉(lian)上的(de)青包咋來的(de)”?問的(de)人笑嘻嘻。“那是(shi)被(bei)我兒子(zi)打(da)的(de),現在的(de)世界真不像樣(yang)”,老表悻悻然。

“扯把子(zi)”那些(xie)事lu)豪媳砦 樸脅簧儆  芤yi)八su)gua)算命︰hao)凸guan),你印堂發黑(hei),恐(kong)有不測之災;客官(guan),你紅鸞(luan)星動(dong),命泛桃花;客官(guan),你可是(shi)在找人?客官(guan),你面相清(qing)奇,百年難得(de)一見……老表說得(de)天(tian)花亂yi)梗 揮贍悴恍xin),信(xin)則靈,不信(xin)則不靈。換裝裹(guo)︰即為逝者換壽衣,有些(xie)逝者或留有財物(wu)金銀手飾在身,給逝者換壽衣時不能有人在旁(pang)觀看,可得(de)意外(wai)橫財。有時,老表到鄉場賣耗(hao)兒藥(yao),擺好(hao)地(di)攤,放幾(ji)個死耗(hao)兒皮,內(na)塞(sai)稻草︰耗(hao)兒藥(yao),耗(hao)兒藥(yao),耗(hao)兒吃(chi)了跑不脫;你不買,我不賣,屋里耗(hao)兒談戀愛,生一窩,又一窩??????耗(hao)兒藥(yao)是(shi)用灰面與鍋煙(yan)墨(mo)混合而成,誰敢去品(pin)嘗辨真假。

那些(xie)“後事”︰老表靠著自己“扯把子(zi)”和“莫合”之術,掙得(de)一些(xie)資產,後半生無(wu)憂。但天(tian)有不測風雲,人有旦夕禍福(fu)。近些(xie)天(tian),老表終于病倒在床。經醫生檢查(cha),肺(fei)癌晚期(qi)。老表不huai)檠yan),想不通自己為啥患ji)偉  湓固tian)尤re)耍 鈧戰郵芰甦zhe)個事實,知道(dao)自己不久于人世,仍堅持醫院化(hua)療。

老表雖一身孑然,但交往的(de)女人不少,來醫院hao)賜ta)的(de)多是(shi)中(zhong)xin)旮九 /p>

有個40歲(sui)中(zhong)xin)昱 耍 坊粕se)卷發,牽著一個七八歲(sui)的(de)小女孩,拉著老表的(de)手,眼楮有些(xie)濕潤,要小女孩叫爸爸。小女孩始終低著頭,望著地(di)下,惶(huang)恐(kong)不安,嘴唇囁嚅(ru),不知說的(de)什麼(me)?老表緊(jin)閉著雙眼,伸(shen)出右(you)手食指(zhi)fu) 蛔∫yao)動(dong),示意——不!

有個與老表年齡相仿的(de)女人,頭戴紅色(se)的(de)鴨舌帽(mao),身後跟隨著一個18歲(sui)的(de)小伙(huo)。這(zhe)個女人撲(pu)倒在病床上,眼淚流淌,失魂落魄叫喊︰我的(de)心(xin)mu)gan),你可不要走啊,你走了,我怎麼(me)辦?你兒子(zi)怎麼(me)辦?老表緊(jin)閉著雙眼,伸(shen)出右(you)手食指(zhi)fu) 蛔∫yao)動(dong),示意——不!

有個年輕女人懷(huai)中(zhong)xie)?乓桓霾壞揭凰(huang)甑de)小孩,這(zhe)個女人理著男孩似的(de)發型,進(jin)入病房便(bian)嚎(hao)啕大(da)哭︰我的(de)老公,我要與你結婚,我們生生世世永(yong)遠都是(shi)夫妻!老表微睜一下雙眼迅即緊(jin)閉,伸(shen)出右(you)手食指(zhi)fu) 蛔∫yao)動(dong),示意——不!

這(zhe)三(san)個女人也許與老表有xin)切xie)事,但她(ta)們的(de)孩子(zi)與老表是(shi)否(fu)有xin)切xie)事?這(zhe)只有老表才(cai)知道(dao)。

老表打(da)來電話,要我去醫院hao)此ta)。我回(hui)說,你又在“扯把子(zi)”哄我看望病人給慰問shi)稹Kta)沙(sha)啞著嗓子(zi)戚戚說道(dao),這(zhe)回(hui)我是(shi)真病了,患的(de)癌癥,不久于人世。

我很不想認(ren)這(zhe)個老表,但,剪不斷,理還(huai)亂yao)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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